就地游牧

《發光的房間》序：物記得我們

2018-08-29T21:22:00.001+08:00

生命的記憶深深埋藏於每一件曾安靜陪伴我們的物之中，日常生活中的疼惜撫觸、對望時的目光交纏，每次的取用、出行與安置，這些細瑣的、孤獨的與不為人知的相處緩慢地融鑄為物的靈魂，就像是一位忠心耿耿的僕人，在我們不經意的時刻正不斷追憶著我們與它的共同生活。

物記得我們，它的生命比我們更悠長。

在小說裡，普魯斯特將一整座童年小鎮凹摺、壓縮與疊捲於一小碗茶中，如夢似幻，那些年幼時光中的姨婆、外祖父母、父執與市場上的販夫走卒彷彿都不曾須臾離開、老去。他們繼續活在由茶水的滋味所保存的時空封包之中，充滿活力，有著鮮明且獨屬自己的悲喜神傷。

當生命仍然鮮活，激情充滿胸臆時，那是怎麼樣的日子？

我收藏著的瓷盤裡有一尾活潑的小鯉魚，橙黃的魚身上很寫意地抹上幾撇靛青尾鰭，鼠鬚幾莖，無比快活地在瓷盤裡轉悠。我想像著，二戰剛結束時，有人曾經日日取用這碟魚盤，如我現在一樣，擺在眼前，卻盛裝精緻菜餚，他就著手邊的碗，輕輕地夾菜吃飯。

小魚如今在這塊土地上漂流遷徙了八十年，不知盤桓停待了多少人家，歷經了何種生命？現在彷彿是為了專程前來赴約，貞靜地棲息在我的書桌上，什麼事都尚不曾經歷。然而，我卻已不再可能這麼毫無擔憂地日常使用這只瓷盤。我的手指輕柔地撫觸光滑的盤緣，想像著那個早我一世紀生活於台灣的人，從市集挑中並買回這件屬於他的瓷器，從此他的日常由這尾小魚陪伴，日日夜夜。如果真的有這個人，生活於戰後的台灣，孤單而講究，他應該也已離世許久。小魚圓睜著稚氣的大大眼睛，看著這一切，看著我，我無比希望能從牠的眼裡穿透時光，回到百年之前的那個市集裡。那是一個陽光好澄澈的早晨喲！小魚或許會這麼說。

那個人從遠方走來，手裡提著剛買的新鮮蔬果，停在有小魚瓷盤的攤子前，雙眼定定地與小魚交會。攤子上的東西不多，有水潤的胭脂紅蝦子盤，可能還有許多粗釉燒製的陶碗、豬油甕與醬菜缸。那人想像了小魚出現在家裡餐桌上的景緻，很快地掏出幾枚銅錢買下小魚。

當時，我想像，如果窺視的覘孔可以由這只小魚盤往外推軌而出，那麼不遠處可能安放著家裡的某一座𥴊仔店櫥，店主人正由板凳起身，拉開玻璃櫃門想取出一盒日本進口的仁丹。視線再往外推出一圈，一個醫生從他坐著的醫生椅中站起來，提起沉手的皮製醫生包確認裡面的止瀉神藥正露丸，準備出診。幾分鐘後，一只咧嘴露牙的劍獅從高懸於醫生館門口的角度，看到醫生騎著腳踏車飛快離開家門；同一時間，在更遠處的媽祖廟裡，家裡的兩憨番木雕安靜地俯視著一群群虔誠祝禱的男女，這是他倆的日常風景；在台灣中部的著名巨宅裡，一個少女躺在八腳眠床上，由肖楠木製的窗櫺往外看。請雙眼儘量睜大一點，如果可能的話，在同時間的美國，O.C. White在不同的工廠裡一盞一盞地被點亮，光暈圈籠著生產線上的勞工；在最起初的跨國旅行中，厚重無比的皮製行李箱一只只地被裝入蒸氣推動的巨型輪船中往來於各大洲。

這些在人間誕生逾百年的物，遠在我們出生之前許久便生存於世，與我們的先人相處，日日陪伴，然後歷經時間的考驗摧折，當年使用它們的人如今都已不在人世，然而它們倖存下來，「只有我一人逃脫，來報信給你」。

主人亡故之後物四散飛去，或棄絕，或焚毀，或拆散折損為木料廢鐵，不再有疼惜者的庇護，世界飛灰煙滅不復存在。

人世崩頽已歷數十劫，但我們毫不知情。一座木櫃、一只瓷盤、一張長凳、醫生椅或露齒微笑的劍獅，從滅絕中僥倖存活下來，從此躲在無有陽光的某一豬圈裡，窩藏在被遺忘的老屋一角，或是改頭換面，屈辱而殘破地被胡亂糟蹋。

沒有人疼惜，亦不再有人傷心。

在時間的不同疊層裡蟄居，在世間一隅靜好地跟著某人一過數十載，這些人與物的因緣總是如此慎重，貼近生命本身。像是以隱跡墨水寫就的風俗史，或者，更像是無人書寫的游俠列傳，江湖相忘。

時光逝去，而且還將不斷逝去，如果沒有深深銘刻著不同人世軌跡的這些老物，過去的人事也就永遠死去了。

只有物記得我們，它們因沾染塵世的人煙而有靈魂。

謹以本書獻給十多年來陪伴我度過漫漫長夜的老物們，謝謝它們慷慨的餽贈。

《發光的房間》新書預告

2018-08-21T09:35:00.001+08:00

《發光的房間》8月底即將上市。

朱漆鎏金鏤空木雕

2016-01-16T17:59:00.001+08:00

這二件木雕雖然擱在家裡好多年了，每次看到總仍然感到不可思議的驚駭。

不知要苦練多少年的功力才能將一整塊木頭鏤空、內裡淘盡，讓實心的木料如絲如縷，讓視線穿過重重疊疊的洞眼看透深埋在核心的一抹捲紋，讓原本在最地心深處不見光的肌理重見光明？

木雕是減法的藝術，雕刻師以鑿刀一次又一次削切木料後才得出形體。但這二件木雕似乎是木雕的極限主義，雕刻師立誓要讓木頭有最大的體積卻又有最輕的質量，因此一整塊木料雕琢到最後只剩纖細如絲的網絡，像是氣泡般的「木立方」，捧在手裡像是捧著一塊空氣。好像是為了觀賞空氣而費盡力氣地刻了這二塊木雕。

讓人有空氣感的木雕，在重重複瓣的鏤空枝條中躲著一頭鹿與一隻鳥，自由穿梭於木頭森林的濃密陰影裡。

先前也寫過一篇：內枝外葉多層鏤空花柴

玻璃供盤

2016-01-12T11:40:00.001+08:00

供盤與湯盤數量極多，二者都是祭拜用品，而且往往是個人專屬，把事先準備的三牲鮮果放在自己的湯盤，拜拜完再連盤從神桌上一起取走，是一種給神明吃自助餐的概念。

木頭供盤往往漆著朱漆，圓盤造型應是早期車軹製品的代表。常不值錢地疊成一大摞，買回家裡不拜拜亦不知能拿來作什麼，不像湯盤還可以擺放茶具，深受茶人歡迎。

但老供盤的朱漆很討喜而且往往美極了，於是很多人買的是古老朱漆的氣氛與味道，隨手置幾枚橘子很有喜氣。

近來亦發現有玻璃供盤，朋友從上海蚤市買了幾個回來。比較類似盛裝西點糖果的點心盤，尺寸迷你大概放不了瓜果橘子只適合擺巧克力，但老玻璃器皿自有迷人的光影質地，讓人看了捨不得離手。

普化天尊(？)騎麒麟

2016-01-07T16:57:00.000+08:00

愛佛像的人分成許多流派，有的講究年代，非明清古佛不收；有的專收魁星，無視其他諸神，也不管心愛的神佛是木雕、鎏金、黃銅或泥塑，或僅僅是家具上的雕飾；有的就是要磚胎，棄金木泥塑於不顧；也有深入考校區域風格，非某門某派不收者。反正要多搞怪就有多搞怪。

考慮一尊佛像時除了年代，我常常只是思考祂是否有「臉緣」。白話一點地說，問問自己「尬不尬意」對方的長相，如同相親一樣。

老實說這可比判斷年代、材質或佛像名稱簡單多了，當面對著佛像偷偷問自己倒底喜不喜歡，投不投你的緣？

這還不容易？但就像男伴專愛偷吃的某女星名言：別看到什麼吃什麼！要判斷是否真愛，還真是天底下最簡單又最困難的一件事了。

這尊佛像有二張臉，天尊的臉與麒麟的臉（頭盔上還坐著一隻小獸），神與神獸，民藝人說這樣的佛像「帶騎」，意思是自備交通工具，買一送一且通常較一般佛像魁武大仙，很難不討喜。

佛像因為講究緣份，古董店裡常常什麼都賣卻有某一尊佛像是非賣品。有的是廣澤尊王絕對不賣其他都賣，有的則是土地公一放20年還替祂穿上錦袍清供，不管你問幾次都是非賣品。

這尊是什麼天神我不知道，網路賣家說是普化天尊，品相雖不怎麼優，但騎著討喜的麒麟且神猛靈動。老木雕神像通常輕手，因為木料油脂經百年已揮發殆盡，但這仙不知是什麼木料刻成卻沈手的很。結標前大家拼命搶，價格不斷往上飇，我看著網頁上翻動上揚的數字心驚膽跳。幾個月後我才知道原來是朋友搶到了，他亦慷慨出讓，於是威猛的天將騎著麒麟就來了。

囤積狂退散！

2016-01-02T15:32:00.002+08:00

以前買老東西很講究「氣氛」，但可不是談戀愛上咖啡館的那種氣氛喔，民藝店或販仔家裡常髒亂得很，各式雜物堆棧東倒西歪，毫無氣氛可言。但販仔會隨手抄起一件黑亮的磚胎灶椅告訴你，「這件氣氛真好」。

這種「氣氛」，不知好不好懂？

有收藏癖的人常常好可憐地跟他滿滿一屋辛苦找來的古物共居一室，毫無生活品質可言。以前走入這樣的老收藏家屋裡，總是感到淒冷與寂寞，東西愈多愈雜愈不可收拾就愈寂寞淒冷。為了這一室堆疊，有人與妻兒離異，有人盗用公款，有人省吃儉用到清貧不堪，但共同的特點是他們都不改其樂。

近年來除了西洋工業收藏早已蔚為流行之外，東洋古道具亦逐漸崛起，畢竟日本比歐美來得近，台灣又有日治時代的記憶，對於同樣是亞洲的民藝老物比較有感覺，再搭配各地方文化局陸續整建完成的日治時代宿舍，簡直妙絕。

以前只要收藏到一個程度，家裡囤積不下了，便開一間店作買賣，這種民藝素人式的經營時代似乎已經過去了。近年的「古道具店」走時尚風，店裡的擺設像是高檔百貨公司的櫥窗，甚至前往商業藝廊辦展，美感的營造比物件本身的年代價值更重要。

人的審美生活能力比物的材質年代更重要，這可不是素人輕易做得。也幸虧如此，老物被賦予嶄新的價值，不再只是比拼稀罕或價格，而是擁有者的美感。畢竟能否得稀罕之物也得憑機緣，能否高價購得則憑口袋深淺，只有美感是真正精神性的。

現在東西少了，但更講究美感與生活，仍固執於肛門期的囤積者恐怕得閉門反省，來個新年時期的「斷捨離」才是。

2016 開始好年

2016-01-01T15:20:00.001+08:00

獅子與我 3

2015-12-20T10:02:00.000+08:00

老石獅的年代至少數百年，通常不會是台灣本土老物。因此以前在民藝店不常遇得，必須到專營大陸古董的店家才有。

想像在廣袤中國杳無人跡的深山裡，亦或在幾十代人生死疲勞的市井，石獅一動不動駐守幾個世紀，然後被古董販仔小心掘起，釘箱封入貨櫃渡海來台，流浪於不同店家。這樣辛苦流浪的軌跡。

沈靜如山，然後飄移動蕩來到眼前，與每一隻石獅的邂逅都是充滿情緣的難得機會。只是石獅飄洋過海價格不斐，不是輕易買得。因此只要遇上心儀的獅仔，能力所及（指人力可搬而且開價不要多一個 0）都會設法搬上後車箱，讓獅仔躺在底盤幾已觸地的老爺車裡再旅行最後幾百公里，到家前便以手機呼朋引伴，一到家眾人氣喘噓噓地搬進屋裡，獅仔定位後，人人脫力且幹聲連連地開心喝起啤酒。

「拜托你別再買了」眾人哀嚎。好，好，我心裡竊笑。

第一次見著這隻石獅時尚未有買下來的決心。買石獅需要「決心」，主要是實心的石塊實在太重了，每次都讓自己與朋友搬得半死。這隻尺寸不小，要買還真得有不怕死的覺悟吶！想想還是算了，免得激情過後留下自己與搬不動的獅仔相看兩討厭。

隔一年後再到這家店，咦獅仔還在耶，價格一問卻只剩半價，心裡頓時雄雄燃起「買這隻」的決心。

有了決心就容易多了，獅仔還算憨面（比較像一隻笨狗），這亦加分不少。心裡立刻生出「就再搬個半死」的雄心，於是真的開車200公里載回家。這憨獅果然重死人了！

日治小蝦盤

2015-12-19T09:26:00.000+08:00

多年前買下這只蝦盤時，對於台灣碗盤完全沒概念，見各種椰子盤、胭脂紅茶碗開價動輒數千元，不免心驚。

直到遇見這只小蝦盤，迷你尺寸仍然索價數千，眼光卻很難很難再移開。

蝦盤常見，是民藝粗瓷的大宗，常常一摞摞胡亂堆在牆角任挑，數量實在太多了，沒人會感興趣。

但這只小蝦卻完全不同，不僅年代勝於尋常蝦盤，畫工亦神魂俱現。

好美的盤子，就是價格不怎麼美。民藝人對於高價品總愛這麼自我調侃。

張緯宇攝，《祖父的六抽小櫃》收錄

遇見這只蝦盤之前一年，我買下了一只同尺寸的小魚盤，現在蝦盤像是魚盤的好朋友般跑來，招手誘惑著我買下來與魚盤作伴。

小魚盤是我買下的第一只台灣碗盤，當然也是受到盤中滿溢陽光的靈動小魚所吸引，如今小蝦款款游來眼前，豈能不快快撈起？於是一咬牙便掏錢換回小盤了。

幾年過去了，小蝦小魚日夜相伴於玻璃櫥內，讓人看了快意無比。民藝人愛講各種笑話常說，「買了後悔5分鐘，不買後悔一輩子。」大概如是之況味。

可以看先前寫的另一只盤子：小魚盤

玻璃藥瓶

2015-12-18T15:29:00.000+08:00

有點奇怪的，早年西醫裝藥水的綠玻璃罐突然熱門起來，先是各家日本古道具店裡紛紛擺出販售，然後個性小店裡也流行起日文稱為「硝子」的各種玻璃器，三三兩兩插著花枝，隱喻著某種「現代生活的開端」。

當然，最好玻璃帶點青綠，人工吹製留下的汽泡與雜質愈多愈是佳品。

早幾年逛民藝店裡不曾看過這種玻璃瓶，原因很容易猜出來，這種玻璃瓶被認為根本無收藏價值。偶爾可見的，是製成扁葫蘆型的藥丸瓶，密布著汽泡，就手輕若無物，最好是能還粘貼著印製粗糙無比的原始商標。但葫蘆藥瓶亦只是小物，收藏腳踏車櫥的人想買幾個放在櫥子裡裝飾，稱不上重要收藏物件。

玻璃收藏原指的是冰碗與牡丹花瓶，連現在搶手極了的糖果罐都還不登大雅之堂不算數的。不想風水輪流轉，糖果罐現在成了極品，日本進口圓胖如大粒蘋果的，一萬元都能迅速賣出，簡直比上等陶甕還值錢，這是台製糖果罐遠遠追趕不上的行情。

如今玻璃西藥瓶正大行其道，在照片裡汽泡粒粒晶瑩閃閃發亮，大家都愛起這種土瓶子了。尤其是玻璃表面浮凸著各種醫院名稱、藥水廠牌，有現在玻璃製品所沒有的拙趣。這只綠色藥瓶是「霧峰中正路1019三山牌」與「戴慶祥」，應是光復後的物品了，把自己的名字模印在玻璃瓶上，不知戴先生的事業是什麼哩。

趕流行下我也買了幾瓶，果然也覺得好看（我腦波弱沒辦法）。雖不能與冰碗或花瓶等玻璃重器相比，但如今台灣民藝收藏亦已如落入凡間的精靈，太貴重稀罕之物人間鑊器奉欠，還是歸返仙界好了，留下一點凡夫俗子能實用共賞之物便罷。

肖楠木盒

2015-12-17T13:00:00.000+08:00

古人惜物，重要物品珍而重之地擺在上鎖的抽屜或木盒裡，要拿出來示人時得掏出黃銅小鑰匙鄭重地開鎖，從匣中無比寶貴取出。殊不知這樣的鎖頭向來只防君子，真遭小偷時整盒端走根本不濟事吶！

如今找到的各種木盒、木箱、桌櫃櫥子的抽屜往往鎖雖設卻常開，想必分開秘藏的鑰匙早因藏匿得當而不知去向，極少極少數仍能附帶鑰匙。如今茫茫人海，空有帶鎖木盒，卻再也找不到配對的小鑰匙了。

既然上鎖，必然有貴重物品放置其中，很多抽屜因此被撬開而破相了。這個肖楠木盒亦無鑰匙，幸而鎖頭能安然無恙。

這樣的木盒（以凹槽推拉滑動而非鎖上鉸鏈可以掀開）似乎都有相當年代，使用時隨著上蓋緩緩滑開逐步看到盒中珍藏之物，很有圖窮匕見的奇異感受。

以上好肖楠木製造再以銅鎖加密，當年這個作工細緻的木盒必當收藏不少主人的寶貴秘密。可能是年輕時洋洋灑灑寫下的情書與初戀情人相片，也可能是整疊的房契租約銀票。總之是某人生命所繫的少少幾件物事，如日本人所說的「一生懸命」，盒內之物比盒子貴重多了，不過現在都已隨主人仙逝而如煙消散，僅餘空篋一只。

玻璃油燈

2015-12-16T13:30:00.000+08:00

台灣民藝生活的照明方案之一，是油燈。

古董店裡很容易可以找到日常粗用的油燈，造型簡陋，大多沒有配置燈管，有燈管的也常因低溫燒製的燈管易碎，就如同脆弱的玻璃糖罐，往往在歷史洪流中早早殞命。

比油燈更容易得見的是「電土燈」，將鼠灰色長得像石膏塊的一塊塊「電土」（含碳化鈣的礦石）放入燈座底部的水裡，電土與水發生反應便咕嚕咕嚕地產生可燃的乙炔氣體，點火後可以照明。

小時候家裡附近有間小小的電土店，這是現在再也見不著的行業之一。整個店裡灰樸樸地蒙上一層厚厚礦石粉。大塊的電土裝在白鐵桶裡，散發著刺鼻的怪味。有一個男人終日顧著店，但我卻不曾看過顧客。我在無聊的下午時常到店裡討一小塊電土碎屑，或者玩大一點，幾個猴囝仔集資5元買一大塊，投到附近水溝裡看著電土呲呲地冒泡，小蟲水蚤紛紛痛苦扭著身子，感到興味盎然。偶爾洗完手沒擦乾便捏起電土玩，立即被遇水劇烈反應的電土灼痛地哇哇大叫。

雖只是愛玩，但家裡並未真有過電土燈。主要是電土燈的造型實在不起眼，現在擱在家中亦買不到電土了，因此雖屢屢得見卻從不曾動念。

油燈卻不曾少買，因此每隔一陣子就得到中油直營的加油站買鐵桶裝的「臭油」（煤油）一罐。點燃時有奇異的油腥味，久之竟也上癮。剛點燃油燈時得隨時調整燈芯高度以免火勢過旺，有這麼多「玩頭」，也就與各種老物結合成密不可分的民藝氣味。

但有一隻調皮劣貓在家中，人常在牠來回巡視走動間玩火不免危險，牠玩興一發隨時有推倒油燈不可收拾的隱憂，加上陸續買來不少工業老燈，大大緩解了台灣民藝的照明困境，油燈遂逐步退隱到角落，久不彈此調矣。

關於電土燈，可參考李慶恭寫的〈懷舊系列之7：電土燈〉

錫油燈

2015-12-15T13:07:00.000+08:00

這種油燈台常見，但不妨作為燭台以解決台灣民藝的照明難題，於是在嘗試了奶油燈與玻璃油燈之後，開始也買起這種錫油燈，上面剛好擺一顆圓盤小蠟燭（tea light）。

小時候住在嘉義東市場，附近多佛具行，錫匠總是在騎樓就地燒起一盆炭火，丟二、三支舊水管在炒菜鐵鍋裡，鉛灰骯髒的水管不久就融化在鍋裡，神奇地變成一鍋銀燦燦發光的液態金屬。工匠以鐵勺舀出銀液澆灌在模子裡，脫模後再以砂輪機打磨擦亮，就成了各種神明桌上的鍚器。

從現在大家惡之如過街老鼠的含鉛水管變成銀光燦爛的鍚器，像是從惡水裡綻開的一朵朵百合，我總是蹲在一旁為這個魔術場景看得目瞪口呆。

陸續找來5支這樣的鍚油燈，各不相同，點上蠟燭有光影的高低錯落，雖不如玻璃油燈耐風，但擺著就好看極了。

大蝦盤

2015-12-14T13:26:00.000+08:00

蝦盤常見，小時候路邊的辦桌請客還用來滿盛海產上桌。這樣的尋常粗瓷器皿年代亦不久遠，原本不怎麼入眼，偶然間卻也買了幾件天覇王等級的蝦盤。似乎只因為被它XXL SIZE所吸引，純粹買最大號的怪物等級，擺在家裡像一幅生猛無比的台式海鮮靜物畫。

寬43公分的大盤，按例旁邊應擺上打火機以示比例 ^^

這些蝦盤的寬度43公分，可盛下一個初生嬰兒了，當初應該是為了各種海陸奢華大餐的極致想像而定製：一整隻未切的烤乳豬、成精了的超大尾活魚、阿祖等級的巨螯龍蝦、足當桌子寫字的千覇王鱉精...。

日治時期的瓷盤有各種人物、花鳥蟲魚與風景，這可是許多民藝人痴迷的重點，收都收集不完吶！但不知為什麼後來赤紅的蝦子擊敗所有花紋成為昔時台灣人的最愛，因此很大量地使用在過去的歲月裡，從最小的醬油碟、瓷湯匙到宴客的大瓷盤，上面都手工繪制著一尾煮熟的大蝦子。

蝦盤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可以想像有好長一段期間台灣各地的瓷器廠裡供養了一群每天專門畫出紅蝦子的手工畫師，朱筆勾捺批上幾筆，一尾活靈神氣的蝦子便成形，這些「煮熟的蝦子」便很有台灣的土俗趣味。

檜木小盆

2015-12-13T13:10:00.000+08:00

檜木泡澡桶、泡腳桶風行已久，但我總難以確定這些白兮兮的檜木材質從哪取來？日前去問一支新製檜木小勺的價格真是貴松松，乾脆讓自家這個檜木小盆重新下海，當日便拿到浴室裡泡澡沖水用。

木盆果然好用，雖然盆底並不密封，舀起洗澡水來如水銀噴洩，但當年木匠的製作嚴絲合縫，不用一根釘子亦不用膠，只箍以一圈鐵線，如今鐵線風化銹蝕氣味絕佳。

老木盆的檜木紋浮凸有緻像是恣意灑出的水墨，山高水闊。觸水後散發的檜木香氣含蓄卻久久不去，如歌者低而不盡的沉吟，與俗豔喧嘩的檜木精油高下立判。

五升日本米斗

2015-12-12T09:20:00.000+08:00

米斗（量米器具）可不是日常用品，米店又早已在現代生活裡絕跡，因此許多人初初看到時不易理解米斗是何物，但喜歡木頭的人一定會被米斗滿布暗沉歲月的質地所吸引，鍾意生鐵的人對風霜厚實的鐵箍必一見難忘，還有那文獻收集癖則絕不會放過米斗上烙鐵戳印的凹陷總督府記號。當然，每一個總督府米斗都必然是歷史老物的含金證明，保證日治時代台灣，年代超過80年！

近來風行日本雜貨風，中藥櫥抽屜裡的分類木盒相當搶手，一座中藥櫥少說有二、三十個抽屜，每個抽屜至少6個木盒，拆出來就有上百個可零賣，櫃子的附屬品比笨重的櫃子好賣，大家趨之若鶩，掏空許多中藥櫥腹裡。

台灣總督府米斗（張緯宇攝，《祖父的六抽小櫃》收錄）

比起稀少的米斗，中藥櫥木盒顯得毫無個性，木盒因長期深藏於不見光的抽屜裡個個木料潔白簡直沒有臉孔。但米斗的數量太少，大家也顧不得這麼多了。

這件方型米斗不是台灣本土物件，偶爾可見於日本古道具店裡，與茶道具並置，林林總總的印記不少，卻沒有讓人倒吸一口氣瞳孔放大的總督府火戳，但「味袂歹」，如同民藝人愛說的口頭禪。於是也就買下來，與家中的日治台灣米斗相伴，都是「多歲人」。

米斗底部以濃墨鄭重寫著字，南村山郡在今日的山形縣，明治33年（1900）是年紀超過百年之古物無誤。方型開口橫貫一根生鐵作為米斗提把，台灣總督府的五升米斗則一律圓桶型，沒有握把，很易辨識。

米斗不難找得，比較不易的是找到鐵箍完整未爛的精品，那通常得從數十件中才挑得哩！

日治總督府米斗可以看以前寫的：
台灣總督府米斗之一：圓形米斗
台灣總督府米斗之二：方形米斗
台灣總督府界尺

遠行

2015-05-28T17:54:00.000+08:00

他是一個獨特的人，最初認識時甚至不怎麼讓人喜歡。奇怪的是，在我豐饒的民藝梭巡途中，每隔一陣子我總是會重新拉開他的紗門，走入窄仄陰暗的店裡，與他喝一杯茶，聽他臧否民藝往事，恩怨情仇條縷分明。

快意時他仰天大笑，笑聲激得滿室古物嗡嗡作響，彷彿隱居市廛裡的刀客。

他是我最早結識的民藝奇人，然而，少年弟子江湖老，如今回首，真是讓人無比懷念。

有一陣子我們常結伴出遊，他開著二手休旅車帶領我們遠征台南、嘉義的民藝店家。在漫漫旅途中，我們愛聽他彈笑各種殺價講數的獨門技倆，東撿西拾二一添作五把熟悉的店家搞得七葷八素後驟然出手凱旋而歸。他總是講得暢快，逗得大家心癢難耐，巴不得儘快到下一店家立馬施行招招絕活。只是他雖然愛議論江山，天花亂墜地戲劇化民藝世界，其實是一個正直純良的人。即使民藝買賣充滿各種險惡算計，我沒看過他亂來。

這幾年他在高雄玉市與蚤市擺攤，但我已許久不再到蚤市了，因此只能斷斷續續地由他的描述中拼湊出我曾經熟悉無比的週末民藝市場。我從不曾看過他在玉市的攤位，卻慢慢從他臉書上的介紹知道了他在蚤市的一日，常光顧的簡易自助餐，每週的進帳營收等等。

我勤於寫部落格的那幾年，老是想勸誘他亦下海來寫，他的民藝見聞一定比我的粗淺道行有趣得多。他偶亦動心，但不是寫民藝恩仇，而是想開設民藝物件的DIY網站，「教人怎麼在日常生活裡應用民藝品」。然而網站一直沒有下聞，沒多久臉書興起，部落格書寫也就退潮了。

他開始寫臉書是近幾年的事（2011），像他最初的記者工作一樣，幾乎每日睡前都會記下一則當日思想見聞，語常感性，最後總是以「暗安！冰友啊！昌哥~~麥來睏啦！」作為結語。這句突兀的話，久了後竟也標記著他總是樂觀正向的性格，成為老朋友間即使許久不見仍然長存的友誼與慰藉，是他在一日終了臨睡前最溫暖的告別。

在我所有民藝事物裡，他讓予我的一對礦物彩大憨番是我最喜歡驚豔的收藏，如今，這成為聯繫著我與他之間最珍重情誼的具體物件。

這幾年他在網拍賣出不少龍眼炭，更早些時候他總是會在冬日裡點燃一盆炭火，上面擱著一壺噗哧作響滾燙沸騰的水，或者他會說，也可以烤蕃薯、煮紅豆湯、滾粥，日式火缽搭炭火的趣味無窮哪！我立即被說動了，從他店裡出來，認真地打點各種必要機絲，立志也要在隆冬清晨裡讓黝黑晶亮的龍眼炭徐徐噴吐滿室的馨香。

這個習慣至今未改。

倒是最後這二年我到他店裡常無人看店，紗門未鎖，但店裡清冷，不再有炭火，連他慣常燒炭煮水的老石臼亦不見踪影了。

他的店是租來的，較早時得撫養兒子，母親臥病時亦分攤菲傭，民藝生意並不能算好，他回收報紙瓶罐，「努力作環保」他說。活的很節制與節省，我總是對他充滿意志的生命力感到敬佩。

我跟他買的最後一件東西是檜木箱，未上漆亦無把手，色澤黃潤露出檜木的素樸紋路，不太起眼地隨意擺在愈來愈雜亂的室內。我已好久沒跟他交關生意了，整晚任由他泡茶招待閑聊，我決意買下這個很普通的木箱。

這要多少？我問。

他誇張地作出痛苦沈思狀，我知道他不欲對朋友開價太高，但亦不捨廉售，以拖長的尾音說：一千........二！

免啦！我不等他餘音消失立即回應，一千五我買！

他大笑，我亦大笑，兩人的聲音穿透大樓外牆，迴盪在高雄灰濛的夜空。

要五毛給一塊，這是我在民藝生涯裡不曾做過的事。大家總是心機用盡地要將價格砍殺見骨，低還要更低。但這是俠客昌仔，我在不自覺中亦想學學他的豪氣，學學他爽快大氣的笑聲。

這一天是2013年6月7日，他堅持要幫我把木箱搬上車，呆呆站在店外人行道上跟我揮手告別。後來我還去了幾次店裡，木箱卻是我跟他的最後交易了，但是我當然不會知道。

昌仔講完某些民藝人不光彩的事後，總愛說：人哪，要留些餘地讓人探聽啦！這真是我聽過對民藝痴人最溫厚的批評了。

去年以來昌仔身體不佳，似乎亦說不明白病因，還因此住院檢查開刀，出院後我亦到店裡找他，神情氣色皆無不佳，說話一如往常。上週循例潛上臉書看他近況，驚聞他被送入加護病房，急電阿枝詢問，電話裡傳來的聲音讓人心碎。

昌仔臉書停止在5月20日 22:33，「高雄市區突下起陣雨」他這麼寫著，貼上一張仰望天際碎雲鑲滿晚霞的照片，陰鬱的城市中閃爍著光彩。

終於走到了悲傷的這一日，快而決絕，親友們毫無能準備。連日來臉書的消息愈益悲觀，眾人紛紛表達不捨。

人生如夢，昌仔不立碑不進塔婉謝告別，謹以此文遙祭。

昌仔的話常被我引用寫入，大家可以用右下的關鍵字搜尋，我亦寫了一篇關於他的憨番交情：憨番列傳 4：昌仔

（本文照片是昌仔仍在鳯林路的店內風景，應是2000年前後，我無緣造訪，照片是由書裡取得。）

《臺灣石獅圖錄》，陳磅礡著

2015-03-16T15:48:00.003+08:00

《臺灣石獅圖錄》以台灣（台澎金馬）石獅的實地分布繪製了一幅可以按圖索「獅」的地圖，書中有各地石獅的多角度特寫與源流，作者陳磅礡為此花費許多心血，因此我們終於有一本系統登錄台灣石獅的圖文參考書。

書訊如下：
《臺灣石獅圖錄》
作者：陳磅礡
出版社：貓頭鷹
出版日期：2013/12/26
精裝，387頁
定價：950元

神遊武當－道教千年文物特展

2015-03-14T09:59:00.000+08:00

國立歷史博物館的「神遊武當－道教千年文物特展」月底即將結束（2014/12/20 - 2015/03/29），展出不少國寶級道教佛像，老子《道德經》最古老版本（1993年湖北郭店楚墓出土竹簡）亦在展出文物中。

展覽內容對於中國道教信仰的起源傳承亦有簡要清楚的介紹，推薦參觀。

史博館藏的佛像亦在展出之列，比如這尊土地公伯：

展覽資訊在此：
神遊武當－道教千年文物特展

昂貴與便宜

2015-03-07T08:51:00.000+08:00

朋友最近買下了一件老家具，許多年前我亦曾在某店家偶遇，當時反覆摹挲讚歎，真是巨大罕見的神物哪！但該店老闆素以敢買著稱，將本求利，開出的價格也要膽量夠的人才買得下手。當時我還在日治時代三層柑仔店櫥2萬元可買到的快樂年代，老闆開價後，摸摸這件老家具也就拍拍手離開了。

七、八年過後再與這件家具重逢，價格未有變動，在柑仔店櫥翻漲數倍的今日，這件家具的開價雖也不便宜，卻似乎變得讓人可以考慮了。

像是鼎泰豐的湯包，廿年前並不便宜，但在物價飛漲的今日，漲價不多的湯包卻相對平民化了。

以前常聽民藝前輩嫌東西貴，在民藝店裡這麼說當然是為了殺價所必要的裝模作樣，但私下閑談卻也聽了不少。只是民藝物件隨著流行也有起伏，如股票行情一樣，有績優股也有牛皮股甚至賠錢貨，事前預測很難的。

當然也就有想囤積居奇卻不賺反賠的。廟宇木雕、布櫥、龜印糖塔、佛像、石臼...都各有風光的時刻，也都有人找到稀罕無比的美品任憑人怎麼喊價都忍住不賣，總想要再高價一點。但往往價格卻再不曾攀高，幾年後只好悄悄賣掉。

昂貴或便宜，在攸長的時間中起起伏伏，同樣的開價在不同日子裡有不同的想法，只是老東西成為利益征逐的商品後不免被投射了許多愛恨與恩怨，稀罕的物件更容易附會各種流言迷信。敢不敢買除了口袋要夠深外，膽子也真要在才能與這些珍稀老物和平共處哪！

2015 新禧

2015-02-19T22:57:00.002+08:00

民藝宜家，老東西的現代性

2015-02-16T11:56:00.001+08:00

民藝老物件少了之後，比較正面的發展之一，是台灣民藝漸漸成為構成現代居家環境的眾多選擇之一，與北歐沙發、法國關節燈、美國鐵櫃...共構一個異質卻和諧的現代居家空間。

對台灣老東西感興趣的年輕人不再像老一輩收藏家把家裡堆疊的如同家具倉庫，原因之一在於老台灣家具不再那麼容易與便宜買到了，買賣成為一件較謹慎的行為。想裝飾家居空間的人比想收藏的人更多了，輕易就買得一車家具的時代已經過去了，老家具變貴了（但還是不貴於新製家具），居家空間變小了（住在寸土寸金的都市公寓裡），必須精挑細選幾件漂亮的，不再能亂亂買、亂亂疊。

買一件漂亮的檜木玻璃櫃抵用一輩子，招呼朋友來家裡還保證人人誇讚，何樂不為？

玻璃控

2015-02-09T17:28:00.000+08:00

近年愈來愈著迷老玻璃因質地不均勻所曲光輻射的透亮光澤，在窗邊隨著日光灑下的玻璃花瓶、供盤或糖罐，周身彷若透散魔力，如午後的湖水般安靜掩來。

手吹的玻璃厚薄不平整，內含一顆顆氣泡，帶點通透的綠光，似透又隔。咦，缺點怎麼都成為讓人著迷的要素，真要命哪！

民藝收藏中的玻璃器皿主要指花瓶與冰碗，但因為玻璃保存不易價格向來不低。我沒趕上冰碗風行的年代，趕上了大概也買不起。漂亮的彩色冰碗一只喊價上萬元，即便買不下手仍讓人魂牽夢縈。

玻璃糖罐亦是玻璃控的最愛。但以前糖罐數量較多，自然不怎麼稀奇，除非同時是柑仔店控，那麼「雙控合一」恐怕就會一發不可收拾，把家裡都塞滿這種佔位置又脆弱無比的透明傢伙。糖罐既不像刺繡可以凹折收存，又不像家具可以疊疊樂，擺多了糖罐就像在收藏空氣一樣，家裡關滿被收攝到胖大瓶身中的不可見精靈。但，空氣看不見也是會佔位置的好嗎！

此外，玻璃花瓶數量亦多，難在漂亮與大支的極少，但量多則價減，價格總算不像冰碗那麼恐怖，而且日常用於插花擺飾，比毫無用處的冰碗實用許多。因此如果有漂亮價格又合宜的，忍不住都想買下來。

日治時代花瓶的超級明星當然是牡丹花瓶。而既稱「牡丹」花瓶，重點自然在手工拉花的那朵嬌豔花兒。在瓶腹上的牡丹要能肥蕊厚瓣，玻璃疊壘而通透，中心可散灑些細碎顏料，最後不管正看側看都瑞莊濃豔。

要有這樣的吹製功力不易，因此漂亮的牡丹花瓶難覓至極。有的人改而找罕見尺寸，極大或極小都特別受到歡迎，但捨棄美學的考量，不免是偏鋒。

《台灣神明圖鑑》，謝奇峰著

2015-02-04T15:34:00.000+08:00

作者謝奇峰是世居府城的老台南人，過去也出版了不少台南地區的田野調查報告，是非常有心且產能極高的文史工作者。

這本《台灣神明圖鑑》以台南地區祭祀的眾多神明作為見證，圖文說明台灣地區信奉諸神的形象。書中照片皆有所本，明白註明佛像供奉之地，讀者可以按圖索驥，到台南的在地廟宇裡實地觀看。

《台灣神明圖鑑》內頁

宗教收藏是台灣民藝很重要的一支，很高興現在又有了一本系統性的著作，對於台灣地區的佛像譜系源流可以有基本的參照。

2014年8月出版，網路很容易買得：
《台灣神明圖鑑》
謝奇峰著
台中晨星出版社

臉書民藝

2015-02-01T09:50:00.000+08:00

臉書成為大家的生活重心後，愈來愈多民藝交流發生在臉書上，網路民藝於是從雅虎拍賣慢慢轉移到臉書的各個社團上，見面時每個人不斷掏出小螢幕滑啊滑啊的。實體的跳蚤市場、古董店不免愈來愈懶得去了。

臉書是殘酷的，事物發生在此頂多有幾天可活，一不被關注便被不斷生產出來的各種新訊息所淹没消失，想找都找不到（休想google）。

網路上因此有極不同於實體世界的另一種活絡民藝景像。婉君感興趣的被大力按贊、詢價，短暫地浮在最顯眼的頂端；又或是有人勤奮無比地在各社團狂貼洗版，怎麼滑都是他！當然，最終誰能浮在短暫瞬變的前端，還是由婉君的喜好來決定。

但臉書上的快其實亦搭配著價格的平民化，價格要菜市場化才有人青睞（錯，應該說才有人按贊），臉書很普羅大眾，太孤高奢華的，婉君欠奉。

臉書反映著民藝民主化的一環，民藝脫離不了當下的庶民生活。相對於此的，則是民藝在實體店家裡的古董化與高價化，在經濟不景氣的今天，民藝古董店與庶民（婉君）的生活愈走愈遠，民藝都不民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