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如下，但為節錄版，有興趣的朋友可參考 十月份人籟雜誌。

—————————————-
「旅行途中腎臟竟然被偷走！」「喝下重複煮沸的水會致癌？」
謠言瀰漫於生活之中，在真實與虛假間流動，然而隱藏在曖昧言語的背後，卻是人們對真實訊息的渴望。
—————————————-

許多人或許都有這樣的經驗：在打開電子郵件信箱時，看到一些頗為聳動的信件標題，例如：「喝下重複煮沸的水會致癌？」「旅行途中腎臟竟然被偷走！」「吃蝦子同時喝柳橙汁等於自殺！」「海洋深層水不能喝，裡面有萬年前的浮游生物。」這種信誓旦旦的語氣看來不容置疑，也常促使讀者忍不住好奇而一窺究竟，並在看完之後半信半疑地想：「裡面的內容是真的嗎？」

最古老的傳媒
雖然中國有句俗諺說「謠言止於智者」，其實謠言始終沒有從生活中消失，甚至可以說跟人類歷史一樣悠久。法國巴黎高等商學院教授Jean-Noël Kpaferer就曾經說過：「謠言是世界最古老的傳媒」，認為謠言並非隨意出現，而是有特定的社會脈絡可循。「謠言」一詞有兩個意義：一是指民間流傳的歌謠，另一則是指虛構不實的傳聞。當我們聽到「謠言」這兩個字時，多半都會想到後者。然而在過去沒有任何傳播媒介，僅以口耳相傳消息的年代裡，所謂的「謠言」卻是主要的資訊來源，而傳播這些謠言的人甚至是重要的社會工具。所以人類學家Gluckman才會說，人們每天生活大部分的時間都和謠言有關。

不過對人類學家而言，謠言的功用可不只限於傳遞生活中的訊息。在傳統社會中謠言的意義與傳說類似，提供一套信仰的價值體系，並透過流傳的故事與歌謠在人際間傳唱，產生約束人心的作用並提供生活的規範。至於社會學家則視謠言為直接溝通的模式，他們認為謠言除了提供人們生活的規範與價值，也會提醒在位者民意所趨。人們以歌謠的方式傳唱自己真實的生活景況與不假掩飾的情感。在傳播工具不發達的時代，也無如今日的申訴管道時，在位者透過採集「謠言」，才能夠得知人民的聲音，所以古代中國上位者為了解民風，甚至會指派官員至民間採集歌謠。而在現代科學尚未發展，啟蒙的鐘聲尚未敲響前，人們無從驗證這些謠言的真實性。

不過時至今日，「謠言」一詞多含貶義，泛指未經證實的傳言。如果仔細觀察，可以發現許多廣泛流傳的謠言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其內容多半與生活息息相關，而且看起來似是而非，缺乏具體的來源。正是這種曖昧不明的特性，使得謠言能夠反覆出現、不斷流傳。

對古川町的唯一印象就是來自古川町物語這部紀錄片，紀錄著七零年代時，眼看著工業發展帶來的污染越來越嚴重，於是古川町的居民從清理自家門前的小溪開始，卻造就了一個舉凡社區營造不得不提的例子。（不過古川町這個行政區其實已經在2004年的時候就跟周圍的町村合併成飛騨市了）

關於古川町社區總體營造，以及城市的遠見古川町物語的文章很多：以下這幾篇我覺得都寫的很好 [城市的遠見]古川町物語 / 魅力家園的醞釀與等待——日本古川町見學之旅 ，如果沒有看過古川町物語的朋友也可以由此線上觀看。

古川町市區中心的幾條道路並不複雜，幾個景點多半步行可以到達。我們一早從八ツ三館離開之後，便踩著深沈的積雪開始了古川町之旅。

大雪覆蓋了瀨戶川旁的街道

我們出了八三館後，首先沿著本光寺對面的街道，在附近的街道隨意晃盪，看他們建築的立面，看他們支撐短簷下的雲飾，看他們新建卻沿用過去建築元素的住家。他們根據制定出的「飛驒古川故鄉景觀條例」，補助沿用過去工法的建築，有興趣的朋友也可以看「故鄉魅力俱樂部」一書，裡頭有對於古川町營造過程以及此條例的介紹，如此一來即便時光更迭，在古川地區仍能夠保持過去住屋的面貌。

建築上可以清楚看見雲的模樣以及大雪

接著我們彎進了白壁土蔵以及古川町社區營造的起點瀨戶川，瀨戶川在四百年前是増島城在城邊挖下的壕溝，除了護城之外也區隔武家與一般居民，而白壁則有防火的功用。因為連日大雪，所以路上除了我們之外，就只有另一個男生撐著傘，和我們一樣拿著相機拍照。我們去的時候，剛好隔天就是熱鬧的三寺巡禮，三寺指的是円光寺、真宗寺、本光寺，巡禮指的是親鸞聖人在三寺接受巡拜，這個祭典已經有兩百年以上的歷史了（我看了好幾個地方的簡介都寫兩百年，不過高山市網站上的簡介則是寫著三百年，我想大概超過一百年之後，無論兩百年或三百年都僅是象徵一種久遠，意義相距不遠）。我們卻因為行程的關係，無法參加祭典，真是可惜。不過我們在散步時，剛好看到工作人員正在安放巨大的雪蠟燭，看著沿著瀨戶川的蠟燭好像也能夠想像晚間點起的浪漫場景。

為了隔日的祭典，在瀨戶川旁立起雪蠟燭

後來我們到了我一直很想去的飛騨の匠文化館，一樓有根柱子，裝上了從古川町收集而來各式各樣的雲飾。二樓則是工匠器具的展示，還有一個地方擺著各種房子中木柱如何接合支撐的技法，每一種都可以藉由實際拆開重組而了解原理，不過令人傷腦筋的是有些技法接合木頭的方式讓人不知道從何拆解，就算拆開了也不一定組裝的回去，令人感嘆這的確是一種藝術。

裡頭最讓人佩服的是千鳥格子的技術。我們曾經在高山地區，就看過格子窗的展示，但是當時沒有深究細想作法到底為何。格子窗是利用在木條上，藉由等距的間隔，挖鋸凹槽而互相鑲嵌而成，並且藉由不同深度的凹槽扣鎖各個木條。而工藝館二樓就有不同尺寸的格子窗，讓遊客可以把試著把它拆開再重組回去，不過若不是工藝館的義工熱心地向我們解說，還真不知道從何開始。不過有興趣的朋友可要注意文化館休息的時間，以免撲空。

出了工藝館，繼續走穿於巷弄裡，看到幾位住家開始清掃門前的積雪，幾位媽媽也清理路上的積雪，我想是這種主動的精神成就了這個小鎮。不過同行的P也覺得生活在這裡的人們壓力或許也不小，因為整個小鎮都被模範地展示著，並且生活在彼此以及觀光者的凝視下，當然也出現過因為湧入過多觀光客而影響居民的情事。而且，在刻意打造社區景觀的過程中，如果有人想要隨心所欲地蓋上和周圍不協調的高樓，也不容易被允許的事情，不過經過協調之後還是讓屋主蓋上。而這種異議與協調當然也是社區營造裡頭的重要課題，不過就古川町而言，當然是共識蠻高的一個小鎮，這點從建築上就可以看得十分明顯。

到了下午時分，逛的差不多了，雪又開始下了起來，我們只好先躲進車站當中，等著回高山站的列車。從早上晴朗的天氣，突然之間就下起大雪，有幾個西方旅客出了站，看見大雪顯得有些不知所措。我覺得其實古川町在景致上並沒有比日本其他老街特別，可是因為社區營造的關係讓許多遊客不辭千里，雖然對居民而言有好有壞，不過整個過程還是讓人覺得，其實對於所謂公共事務的關心，好像也不用非得從一些抽象的論述開始，從自家前的小水溝，也可以造就一個小鎮的美麗故事。

（以下內容或許有雷，請小心。）

我經常想如果小說可以作為教材一定是十分有趣的事情，例如像泰利的街角綜合小說與社會學田野方法的著作，讀起來就十分有趣。

又像日前讀到伊坂幸太郎的小說宅配男與披頭四搖籃曲，就是一部非常有趣並且可以拿來作為媒體識讀的教材。有一個送貨員名叫清柳雅春，過著平凡無奇的生活，突然有一天在送貨途中因為救了一個女明星而變成媒體追逐的對象。媒體對他的好奇干擾他的生活，干擾他的工作，而眼看這個熱潮慢慢退去之時，新的麻煩又找上門來。

有一天，首相來到了仙台市，許多媒體與民眾微觀，突然間有一台遙控直昇機靠近首相的車子，遙控直昇機竟然突然爆炸，首相因此而身亡。奇怪的是幾年前變成媒體寵兒的普通送貨員竟然變成兇手，更奇怪的是他在首相被殺的當天，就被莫名其妙當作兇手，而且被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人追殺。

於是他只能開始逃跑，與此逃跑同時上演的戲碼則是媒體開始編造關於這個男子的種種，比方說在哪間店的監視錄影帶看到他，出現在哪間餐廳，以何種姿勢吃飯，不急不徐地把飯全部吃完，表情一看就是個冷靜的殺手等等。一切互相矛盾卻又源源不絕的各式情報每天在小小的電視機裡頭上演，共同組合成了一場荒謬的戲劇。

除了荒謬的新聞劇之外，本書藉由青柳雅春的逃亡還講了另一個故事就是「老大哥正在看著你」。

仙台市因為連續發生莫名其妙的槍殺案，所以市政府在每個路口都安裝了一個叫做「保安盒」的箱子，用來紀錄走過的人的身影，發出的聲音。徹底地在每個街角巷口以老大哥的姿態看著你。

不過這件事情的邏輯是這樣的，如果在平日這可是侵犯隱私並且非常不得了的事情，可是如果他們說，如果不這麼做，就會非常危險喔，於是，再怎麼誇張的事情好像也變得可以忍受。這樣簡直就像是在哄小孩嘛，說著這樣是為了你好喔所以我們也只好這麼做，只是很多人直到長大了還是得接受這樣的說法。

不過這本小說沒有這麼消極就是了，還蠻熱血的！可能是因為光看文字，主角不斷奔跑的又被抓起來又逃跑的畫面就生動地出現在眼前。再加上雖然全世界的人都認為青柳就是殺害首相的可怕兇手，可是逃跑的過程中，看似無處可逃遇到絕境之時，總會出現能夠幫助他脫離險境的人。

不過最後還是要回過頭來提一下關於媒體的問題。面對媒體嗜血的追問，主角的老家當然也逃不過。青柳雅春的爸爸當然護衛自己兒子的清白，面對記者的追問，青柳雅春的爸爸氣極了要跟記者打賭，他說：

你們這些不肯報上名來的正義使者，如果你們真的相信雅春真是兇手，就跟我打個賭吧。不是賭錢，而是賭你們人生中最重要的東西，你們現在的所作所為，就是這麼嚴重的事。你們單靠一窩蜂的氣勢，就想摧毀我們的人生。聽著，我知道這是你們的工作，工作就是這麼一回事，但是既然自己的工作可能會毀掉別人的人生，你們就應該要有所覺悟。看看那些公車司機、大樓建築師、廚師，他們一定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嚴格審視每一個細節，因為他們的工作關係著別人的人生。你們也一樣，要用你們的覺悟為自己的工作負責。

該怎麼說呢？這段話實在說得太好了。

至於他最後到底怎麼順利逃脫如天羅地網的捕捉過程，就留待有興趣的讀者自己發現囉。

黑白的影片和記憶中的高雄並無二致，總是灰撲撲的，或者我想即使是彩色的影片，這些人的身影也不會因此而色彩斑斕，他們的手他們的身軀他們身邊能夠觸及的種種好像原本就是黑色的。導演在映後座談時表示，以黑白影像呈現的緣故是因為黑白影像本身能使觀者產生距離，至於情感涉入與否則讓觀者自己決定，而彩色的影像看起來真的太殘酷，令人不忍直視。然而更殘酷的是縱使周圍的世界變成彩色，這些人的身軀依舊灰黑，像沾染了塵年煤炭，就如同這座工業城一般。

有一個爸爸（武雄，陳文彬飾），帶著他七歲的女兒（妹仔，趙祐萱飾）生活在廢棄的倉庫裡。爸爸去工作時，總會帶著他的女兒，當他潛到深海裡拴緊船上的螺絲時，女兒就在小船上盯著深海裡的爸爸，即使潛到深處即使海水混濁也仍然能夠看見他的身影。

有一天警察來告訴他要讓女兒上小學，趕快帶女兒去報戶口時，才知道女兒的媽媽已經結婚，爸爸與女兒的媽媽卻沒有婚姻關係，無法以法定監護人的身分辦理戶口。偏偏女兒的媽媽早已不知去向。

這個爸爸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的好朋友（阿財，林志儒飾）跟他說或許可以找立委幫忙，爸爸騎著車帶著女兒北上，立委交代助理，助理帶他到了戶政司，戶政司請他回高雄找某專員，某專員卻說這個案子已經移交給社會局了，讓原本充滿希望的爸爸落空。爸爸覺得很生氣，為什麼這明明是我的女兒卻要你們來決定，想破了頭也無法理解其中的邏輯。他們戰戰兢兢地害怕著警察隨時會拆散他們，警察來了，就拉著掛在房子邊的浮筒躲到海裡。

於是爸爸帶著女兒再次北上，卻沒有人再答理，從立法院奔走到戶政司再飛奔回立法院，不久前才在立法院抗議的人潮散去，爸爸隨手拾了一面抗議的手舉牌，面帶絕望地走向附近的總統府，還沒靠近總統府，警察覺得此人形跡可疑，不由分說地抓上了警車。問完話之後，爸爸拎著本來要送給立委卻已經爛掉的水果，帶著他的女兒，此時他卻已經完全絕望。

我心裡想，即便是我們擁有各式各樣的權利，但也不是我們主動獲得或具體擁有的，而是需要大大小小我們看不見的行政組織替代我們執行。而這個龐大的組織有時候又很奇怪，在高層級並且重要的行政決策上其實是高度人治，偏偏在每個支微末節上又非得依法行政不可。於是妹仔的爸爸在天橋大喊「社會不公平啦！」對阿，這件事情從一開始好像就有點不公平，就連親情這樣基本的權利，我們從一出生時就讓渡給國家決定。

於是，新聞出現他和女兒在忠孝東路的陸橋上脅迫著要跳下的畫面。故事還在繼續，無論在電影或是在現實生活中。

——

這部電影真的非常值得一看，畫面拍攝的好看，剪接也剪的非常順暢於是影片的節奏也跟著剪接而拿捏的很好，雖然是部低成本拍攝的電影卻仍不失整部影片的故事性與質感。

映後座談也很有趣，有位觀眾問說，妹仔在阿財家看的卡通是綠野先蹤，為什麼做這樣的安排。戴立忍導演表示這位觀眾非常厲害在兩秒鐘的畫面裡頭看出這是綠野仙蹤，那的確是和美術組共同安排的希望有一部劇情是一個小女孩暫時脫離自己原來的生活，就如同妹仔到阿財家的時候才能有電視可以看那也是他短暫脫離現實生活的快樂時光。

另外有觀眾問為什麼能將小人物的身影刻畫的如此細膩，在片中飾演阿財的林志儒導演則表示，其實他們沒有刻意飾演或是刻意詮釋所謂小人物這樣的角色，那是因為平常充斥太多不真實的情節與角色，而他們僅是表演自己而已。

而正如戴立忍導演所說，電影不僅是娛樂。我覺得看完這部電影就像看完一本小說，情節非常動人並且會帶來深刻且豐沛的情感的小說。看完之後，再走出電影院好像又到了另一個世界，色彩斑斕的都市繁華的街道裡一切都是那麼光鮮，那個時刻照例有一種不知道哪一個比較真實的感覺。

不能沒有你
戴立忍導演談【不能沒有你】黑白影片呈現
高雄電影節-戴立忍導演專訪